你的眼睛看不到我的幻觉

纳博科夫、库布里克、林恩，前两位赫赫有名，而阿德里安·林恩则因《洛丽塔》而为我所知（饶恕我的孤陋寡闻）。纳博科夫的小说《洛丽塔》曾先后两次被改编为电影，三者对比看，有了几个想法：

首先看的是林恩于1992年导演的《洛丽塔》，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一部好片，感情细腻，情节紧凑，唤起柔情万般。后来发现库布里克在60年代也导过一部《洛丽塔》，网上有很多狂捧库大师的评论，同时贬损林恩版，说林小师把洛丽塔拍成了一部纯粹的情欲片。库大师的伟大之处不必多说，《全金属外壳》和《发条橙》是我所知的最震撼的电影（再次恕我孤陋寡闻）。但是看了库大师版之后，我发现它并不比林小师版的好。比如说枪杀奎尔蒂的场景，违背了纳博科夫的设计，并且没有把它改编得更好；还有，老库对感情的刻画不足，比起小说来简直可以算是轻描淡写。如果为了抬高库大师而说林恩拍的只是情欲片的话，我宁可把这部小说当作一部低俗的情欲小说。所以在我看来，库布里克在这部电影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之处，甚至比不过他的无名后辈林恩。虽然我们不能否认林恩能拍出这么好的电影，有部分原因是它站在了库巨人的肩膀上，但是我要说，作为观众，一定要对他人的评论怀有警惕（包括我的这一坨评论），有些人只是崇拜大师的姓名。

还应该扯扯这部小说。纳博科夫似乎对乔伊斯很感兴趣，他也喜欢玩一些小文字游戏，还经常不太严肃地把个人对某事的喜好或厌恶在小说中做出暗示。我特别没有原因地喜欢这种做派。

有一个老话题，就是小说跟电影的对比。在我看来这种对比是一种特别有意思的活动，但是要注意顺序。如果先看电影，那看小说的过程就变成了自己的想象力跟电影情节的激烈斗争。导演的安排变成了毒，不把它排掉的话，小说不会精彩。但是由于脑毒难排，所以看由小说改编的电影时一定要慎重，考虑一下自己看没看过、以后是否准备看这部小说。

拖拖拉拉终于写完了，感谢三三启发思路： http://www.sohoxiaobao.com/chinese/bbs/blog_view.php?id=685029 

                               女儿国日记 
     前些天一个研究历史的朋友找到我，说新发现了点东西，可能我会感兴趣。然后就给了我一堆碎纸片，他说这是女儿国遗留下来的。一听是女儿国，我马上打起了精神，之前我还以为女儿国是施耐庵瞎编的，没想到确有其事。 
     送走朋友，我马上钻进了那堆碎纸片中。由于年代久远，大多数纸张都残缺不全，而且字迹也已模糊。但是凭着对女儿国奇闻强烈的好奇心，我费尽力气，终于拼接出四张比较完整的纸。这纸是女儿国以普通百姓的日记，原文是文言文，我把这四篇按逻辑顺序排列后译成了白话： 
                                                                                                                         
                                                                                      卯时三刻日出 上弦月 
     街边人家的晾衣绳上再次挂满了血迹斑驳的月经带，一如之前的每个月初。我周围的所有市民虽然都很穷，拥有的衣物绝少，而且颜色素淡，但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人不喜好整洁，所有衣服都每天一洗，在漫天黄土的生活环境中显得朴素而精神。不过有一点例外，她们的月经带是永远不会洗的。一个人从十几岁起，两条交替使用的月经带就会把她一直护送进坟墓，并被她的两手分别紧握着，给她陪葬。至于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在每个月初已完全一致的时间开始和结束月经，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是人们相互影响，逐渐形成了一致；另一种说法是我们生来如此。我无法辨别两种说法的正误，但人们似乎越来越多地倾向于后者。 
     人们把带血的月经带大张旗鼓地挂在街边，一条条布带在空中飘荡，带子中部或大或小的红色血迹让我想起传说中疯狂的东洋人扎在头上的奇怪东西。这样做的目的我并不真正了解，但我隐约感到她们晾晒的月经带包含着一种炫耀的情绪。每个月初，双手紧捂小腹的人随处可见，但她们脸上的神情除了痛苦，还有显而易见的兴奋。这一些都使我自卑。我没有过月经，也自然就没有月经带和紧捂小腹的动作，虽然知道我的这种情况的人不多，但我还是感到跟所有人格格不入。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医生。因为医生们都住在皇宫里，所以想见她们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不过医生却很和蔼，她说不用任何治疗，我的病就会好起来的。这话我并不相信。也许我生来就有不可弥补的缺陷，低人一等。 

                                                                                     卯时一刻日出  下弦月 
     我的病依然没有好，而且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又加重了我的自卑和痛苦。我从别人口中有意无意地听到了一些消息，她们说很多与我同龄甚至比我小的人都获得了女王的单独召见。虽然我不知道召见的具体内容，但是显而易见，这是每个臣民的最高荣誉。在这一点上，我无疑落后了许多，而且这段日子人们看我的眼神中充满疑虑，并对我敬而远之。我敏感地想到，迟迟得不到女王陛下的召见和人们对我反常的态度，都与我的病有关。 
     我再次找了医生，虽然我对此并不抱多大希望。医生感受到了我的焦虑，便拿出一本书，说只要我认真读它，病就会好转。她这种巫医式的疗法当然不能使我信服，但我还是打算去读这本书，因为我并没有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 这本书里收集了一些女王陛下语录和大臣们的文章，好有少量先贤的作品。虽然我现在只看了一点，但已经可以判定这是一本充满智慧的书。我不相信书可以治病，但读完它也没什么坏处，而且这是一本伟大的书，肯定会使我受益匪浅。 
                                                           
                                                                                          卯时日出 上弦月 
     又到了大家集体月经的日子，我竟然感觉到了小腹疼痛。也就是说，我的病正在好转，虽然还没有出血，但下一个月初也许就会了。看来是医生的那本书的功劳，想起以前对医生的不信任，我十分惭愧。 
     其实这已经是医生对我的第二次成功治疗了。记得我出生时长有一个形状奇怪的丑陋的瘤子，就在两腿之间。开始我和母亲都没太在意，但是在我十岁左右时，那个瘤子变大了，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症状。当时我的几个小伙伴都说我是个可怕的怪人，并对我越来越冷淡。不过有一个小伙伴告诉我，她以前也得过这种病，后来医生主动来给她做体检时发现了，然后就做了手术。当然，医生医术高明，手术相当成功，现在她已经跟正常人完全相同。说完，她就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脱下裤子向我展示，手术确实完美，她跟正常人完全一样。我也让母亲请了医生，医生同样为我做了手术，当然我的手术也一样完美。医生很客气，做完手术后对母亲说这是她体检工作时的疏漏，请我们原谅。其实我母亲感激还来不及呢。我身体恢复后，母亲买了些糖果让我带给那个小伙伴，以表谢意。我们俩分享了那些美味的糖果，并且之后一直保守那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对谁也不说。 

                                                                                       寅时四刻日出 满月 
     今天一个好朋友来我家，我告诉她我的病情有所好转，出现了疼痛，不过还没有血流出来。她听了好像很为我高兴，并宽慰我说很快就会出血，让我不必担心。她还说，等我的病完全好后，可能很快就会受到女王的单独召见。这使我来了兴致，好奇地问她有关女王召见的事。她说这是一种成人仪式，女王会先宣布你从今天开始已经成为光荣的女儿国正式臣民，然后宣读一段神谕，这神谕繁杂拗口，很难理解，但是听到的人无不虔诚听取，不会对它的神圣有半点怀疑。在这些仪式后，女王会向你展示她身体的与众不同之处——她两腿之间有一块形状难以描述的神圣突起。这块突起是神的标志，上面布满了神圣的花纹，并且还被一个由我们从没见过的艳丽异常的小花组成的花环环绕着。女王会用她神圣的突起填补你身体的空洞，也许我们身体的那个空洞正是神为女王准备的。这个仪式会让你感到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仪式之后，一些人的肚子会逐渐大起来，最终生出一个神圣的孩子。这正是女王的伟大之处，她能让我们感到快乐，并赐予我们小孩，这都是对我们臣民无价的奖赏。 
     我的好朋友告辞后，我开始对女王的召见充满期待。朋友说的话肯定不假，记得以前母亲曾对我说：你是女王的赏赐。可是，我的病还没好完全，女王不会召见我。为了让病快点好，我决定明天再去请教医生。 


     这四篇奇怪的日记无始无终，我们不知道主人公的命运如何，不知道后来女王是否召见了她，如果召见了，那当时的情况如何。这些日记还会带来一些值得研究的历史问题，比如，女儿国在哪，存在于哪个年代，日记为什么用我们汉族的文字写出，她们的民族后来去向如何……当然，这些问题我都无法解释，这属于我那位历史学家朋友的工作范围。我要做的，只是给大家叙述人类个体的渺小与孤独。